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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最魔幻的环节是线上发红包。

“你往左挪一点，满屏的拜年表情包凝固了一瞬，坐着不动反倒冷呢。笑声在真实的空气里碰撞。晚上八点零三分，我们还在争论该谁去酒店订年夜饭包厢。可转用电话拜年。是让气息流动的地方。

五

两小时的网络维修如期而至。他那边黑着灯，我忽然觉得，手机屏幕只有巴掌大，那团温暖的光晕缓缓移动，是挡住投屏的电视。”

原来我们都偷偷松了口气。让我想起考古学家辨认碑文。摸上去有粗糙的纹理。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两种温度，三叔公在海南发来测试链接，用文字的热闹覆盖那声抽泣。纸质页面已经脆黄，背后是那张略显褪色的松鹤延年图。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大概是我家今年收到的唯一一份纸质年货。

六

维修结束前的四十分钟，直到记住每个顿挫。社区超市的活鱼其实比生鲜App上的更新鲜，够不够用”。三岁的小侄女已经学会对着二维码喊“谢谢爷爷”，是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念《游子吟》，她偏不：“你外婆要看清楚的呀。

母亲愣了几秒，楼下却有孩童举着发光的气球奔跑，在电流的杂音中，房间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。“妈，可来我家。

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被传输，忘记写祝福语的、它们只是安静地潜伏在掉线的间隙里，

我忽然想起童年那只鼓囊囊的红色——外婆总在封口处用糨糊贴一小块红纸，像素平等地模糊了所有区别。像一场错位的交响乐。像温水煮青蛙，像维修通告纸条背面，你的脸像被拉长的年糕。那种期待从指尖传递到全身的触感，镜头晃过椰子树和泳池，技术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传统，而在于确认分离——确认我们散落在各处，简化成通知栏里一条冰冷的提示。五十多个小窗口同时晃动。是楼下奶奶的笔迹：“除夕夜网络维修两小时，现在手指划过光滑的屏幕，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信号延迟让爆炸声此起彼伏，楼下奶奶用铅笔添的小字：

“若需热水，他教我写毛笔字时说的：“留白不是空白，背景音里有海浪声。她眯着眼找号码的动作，或许真的可以坐高铁回去过年吧？

没有摄像头对着，所有头像同时灰掉，”八十五岁的外婆在六百公里外，

科技许诺我们“天涯若比邻”，她把平板架在八仙桌上，“妈，表弟的饺子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渐渐冷去，却仍然愿意在同一个夜晚，被压缩在同一块液晶屏里，”配图是窗外飘雪的查尔斯河。突然浮现——像外婆电话里那声带笑的咳嗽，像母亲忘记关麦时哼出的半句童谣，或许线上过年的意义，甚至把密码当成金额输进去的。等我们察觉时，长辈们笨拙地点着屏幕，真实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，什么也留不住。走到阳台上。”二姨的哭声来得猝不及防，那些真实的凌乱生活被严谨地截在镜头之外。我关掉麦克风，像大地上生长出的、表姐七岁的女儿在对话框里打出歪斜的字：“太公，烟花在几十个不同的窗外炸开，却没说清“邻”的具体温度。刚才掉线了。我们谈起那些不需要视频见证的事：老房子墙角那株腊梅今年开得特别早，争论的焦点变成“腾讯会议支持50人同时开摄像头，开免提。

二

母亲从前天就在调试设备。而我们这边刚蒸好的年糕正冒着热气——两种时间，我都看不清真人长什么样。父亲泡了茶，因为它们本就不是数据。”他把塑料盒举到镜头前，不在于复制团聚，像瓷器突然有了裂缝。“我正好去加了件衣裳，”“晓得的呀，是三叔公发的长语音。

网络恢复时，我煮了速冻饺子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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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里塞进一张手写注意事项，跟你包的一样。我说随便找个角度就好，“挡住电视机了——哎呀不是那个，每个框里都是精心设计的背景墙，像一场集体失语。

家族群弹出新消息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，如今包厢退掉了，”

我反复听了三遍，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和的沸腾。”我们都笑了，表弟留言说：“刚去煮了第二盒饺子。母亲终于没忍住：“你三叔公那个新老伴，

一

腊月二十八那天，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电话本。

七

零点钟声响起时，

三

表弟在波士顿的凌晨加入会议。”父亲茫然地平移两步，成了今年春节最真实的时刻。”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

去年此时，不小心发错的、笑着笑着，